凌非当然没说不愿,他点头,毫无血色的脸上平静又固执。
哪怕若是失去那半身的血脉与魔骨,他将几乎丢掉半条命。
他到不是真就是要以命换命去救楚霄,只是他答应了他……师弟向他交付了信任,他这个做师兄的怎么也不能让人死了,不计任何代价!
他召唤出他的本命灵剑,一把刺入了胸膛直至心脏,他像是察觉不到痛一般,连闷哼声都几近于无,只冷眼看着自己被滴滴答答地往外放着血,视线逐渐模糊。
至于后来,自己血缘上的父亲是怎么将手探入他的胸腔血淋淋地掏出那根代表着魔族身份的魔骨,又怎么将这根魔骨移植给楚霄,让他度过这一劫保留下性命的,凌非便没有任何印象了,早在他被抽取完半身魔血的时候便彻底失去了意识,陷入昏迷。
……
在临近仙界的云端,相对立着一黑一白两道身影。
黑的那个满身魔气,手里拎着两个半死不活的年轻修士,笑容挑衅。
白的那个仙气飘飘,负手立在灵剑之上,神情冷淡。
不远处便是仙界的大门。
“喏,你的好儿子。”一身黑的魔尊墨衍抬了抬手,给对面的人展示他手中紧闭着双眼毫无知觉的楚霄。
白衣仙君墨色的眼中不含任何多余的感情,他只是堪称漠然地扫了一眼墨衍手上的他唯一的后代,最后目光停留在那满头的银丝上,那张平静无波的脸上才像是多了些额外的情绪:“他入魔了?”
虽是问句,但平静的语气表达出来的更多的是肯定的陈述。
“这不是显然的吗?”墨衍将拎在手里的楚霄像扔麻袋一样丢给了白衣仙君,也不管对方能不能接住,耸了耸肩,似乎对于对方多此一举的反问觉得可笑。
然后他又丢过去一坨昏迷不醒的麻袋,“对了,我这逆子为了救你的好儿子,自愿挖出魔骨给了他,你自己看着办吧,我是不想管了。”
那坨麻袋是被剔去了魔骨的凌非。
修炼者大抵都是顽强的,放血剔骨后几乎丢去半条命的凌非此刻还隐约能感知到他微弱的呼吸。
他还活着,只是日后,道途恐怕便就此止步,提不动刀剑,施不了术法,成了一个再也无缘求道长生的废人。
“本尊这逆子,闷葫芦一个,像你像得紧,反而是你生的这个小家伙倒有几分我当年的风范。你说是不是生错了?”也不知是想起了什么,墨衍忽然对着楚亦调侃似的开口,血眸隐约含笑,那个嗜血的玩世不恭的魔尊此刻竟看起来有些平和。
“吾儿本并非魔族,令郎也非仙族人。”楚亦像是没看到对方眸子里的笑意,只是不赞同地蹙了蹙眉,平静地陈述着一个事实。
“你所说的,绝无可能。”
“啧,没意思。”血眸里的笑不见了,转瞬化作了不耐烦,先前的心平气和仿佛都只是错觉,变得躁动而极富攻击性,“别老是在我面前讲究你那套古板的规矩,楚亦。”
“抱歉。”楚亦看上去依旧毫无情绪波动。
“算了,人我已经送到,你这儿也不欢迎我。”
“走了。”
墨衍嗤笑一声,没接受他的道歉,拍拍手,张开赤色的由魔气勾成的羽翼,转身走的毫不留恋。
只留如今仙界的第一人仙君一个人看着被他丢下的两个年轻人,若有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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